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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而论道: 学术界视角的区块链

 引言 :CryptoPunks是近期区块链行业最热点的话题,没有之一。这两天在群里听到一名网友聊元宇宙和CryptoPunks,颇有学者风范。突然发现这一年多以来,以前那些耳熟能详的学者们几乎没有发声。回首2013年和2017年两波牛市,大量的学者深度参与了整个行业的发展,为项目方出谋划策,指导方向。然而,今年来自高校的学者们却集体失位,与今年的火爆行情格格不入,两者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是什么原因呢?

带着这些疑问,WhaleDao联系上了二位风格迥异、却在行业内非常有影响力的两位老师:

刘昌用老师是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密码经济倡导者,重庆工商大学区块链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周朝晖老师是道议程核心开发者,以太坊标准 EIP-2569 联合制订者,深圳大学《区块链概论和技术入门》主讲老师,DACA &清华大学iCenter特聘讲师。

在此,WhaleDao也特别感谢二位老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WhaleDao访谈,代表学术界聊一聊他们现在的研究方向,以及对目前市场上大家比较关心话题。

 WhaleDao 您是如何接触到区块链的?目前您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有没有给学生开设区块链相关的课程?

刘昌用:我是因为2013年新华社报道比特币市场繁荣开始关注区块链的,那时只有比特币,2014年开始才有人陆续将比特币的相关技术称为“区块链”。

我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密码经济,我认为“区块链”没有充分反映这个领域,区块链现象的本质是非对称密码的民用化过程,非对称密码能够化解互联网面临的信息安全问题,基于非对称密码实现的分布式共识机制能够解决互联网的信息垄断问题。

因此,我认为“区块链”应该改为“密码共识”,核心是非对称密码和分布式共识。密码共识能够解决互联网经济的根本问题,重构全球经济基础设施。由此构建的“密码经济”是“互联网经济”之后的全球新经济浪潮。

密码经济的理论和实践是我现在、以及未来十年的研究方向。2014年开始我在所工作的重庆工商大学开始举办科普讲座,主要讲解比特币的基本原理和相关经济问题;到2018年,我开始认识到比特币和区块链都不是最底层的框架,“密码共识”才是新经济的基石,基于此出版了专著《区块链:密码共识原理、产业与应用》,并开始在重庆工商大学给研究生和本科生开设此课程;即将开学的9月份,将会继续为600名本科生和150名研究生讲授《密码经济》课程。

周朝晖:因为一个朋友联系我做一个创新项目,我在搜索新技术时注意到狗狗币,就做了一系列与之有关的开发,做完就决定进军区块链!

 WhaleDao 与2013年2017年不同,您认为最近4年为什么高校做学术科研的学者们和行业内的草根创业者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

刘昌用:2017年前高校学术科研进入区块链领域的较少。2017年牛市在全球范围内将高校科研机构引入区块链,中国高校和科研机构与草根创业者也有了短暂的蜜月期。但最近4年,虽然国内高校科研机构进入区块链越来越多,但与草根创业者的交流的确越来越少。

这是由我国区块链产业政策的方向决定的。

2017年底以来,我国逐渐确立了发展无币区块链、联盟链的产业扶持方向,去年以来进一步明确发展“自主可控区块链”,也常被称为“产业区块链”,甚至“主权区块链”,以区别于市场自发的、“去中心化的”、“无国界的”、“有币”的区块链,即俗称的“币圈”。

今年禁止挖矿产业可以看做中国区块链政策方向的重要标志。在这样的政策导向下,草根创业者赖以弯道超车的“币圈”基本上没有了生存空间。大公司、大银行、大国企、大平台、高校、科研机构等纷纷进军产业区块链。实际上,不仅高校科研机构与草根创业者越来越远,区块链领域的草根创业者在国内整体上会越来越少。

周朝晖根本原因是生态环境。高校在2017年就停止开课了,所谓的研究都只敢选择加密技术和伪区块链(联盟链和私链)。

 WhaleDao 很多人一直认为只要是区块链产品就一定要有加密数字货币,另外一些人认为无币区块链才是正途。那么无币区块链能够用于哪些领域?有哪些典型的应用场景,这些领域通过区块链改造之后有何意义?

刘昌用:互联网经济发展的方向是密码经济,即用非对称密码解决信息安全问题,用分布式共识解决信息垄断问题,从而使全球经济更加安全、高效,并更加一体化。

从全球经济层面看,超主权的、无国界、更加开放的去中心化密码货币是大势所趋,这也是信息技术高度发展所推动的货币演进的必然方向。具体可以在网上搜我写的《货币的形态:从实物货币到密码货币》一文。

从微观层面看,不是所有的密码经济项目都需要内生货币和去中心化。需要去中心化和内生货币系统的只有少数必须全球化的经济基础设施。

大部分的商业活动,根据具体的场景和目标,构建适当的经济模型,大部分是中心化和无币的。但是,如果把去中心化和密码货币禁止了,也就无法参与全球经济基础设施的重构,就无法在不损害经济发展的前提下,解决互联网经济面临的根本问题,无法重启和引领全球经济一体化。只有用密码共识构建了去中心化全球经济基础设施,中心化的、无币的区块链应用才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效率基础和创新动力。

所以,现在重要的不是讨论区块链应用场景,而是构建密码经济基础设施,错过这个历史时期,将在下个20年丧失竞争优势。

周朝晖:这个问题已经落伍于时代。区块链产品不一定要有加密数字货币,但一定需要通证——通证是区块链的硬核之一(其二是智能合约),所以无币区块链即伪区块链!

 WhaleDao 如何看待最近很火的NFT(非同质化代币)?虽然网上也有很多相关介绍和文章,但绝大部分小伙伴对NFT的了解还停留在加密猫Cryptopunk盲盒之类,那么NFT未来到底能做什么?哪些新型链上资产有可能通过NFT进行承载,普通人如何参与其中?

刘昌用:NFT热潮本质上是基于去中心化基础设施实现了非同质数字资产的自由发行和流通。这是在2017年同质化数字资产(密码货币,通证)自由发行和流通的延伸。

NFT还处在很早期,大家对它的认知也还不清晰,但去中心化的金融投资环境给了它巨大的金融支持,这会产生巨大的泡沫。泡沫会破灭,但也会驱动一些重要的创新。跟2017年通证浪潮一样,90%以上的项目都失败了,但也留下来像uni这样的项目,创造出新的商业模式。

理论上,所有的资产可以分为同质化的和非同质化的,所有的同质化资产可以成为区块链上的token,任何非同质化资产也可以成为NFT。不过,我更看好数字经济内生的NFT,因为由物质世界资产映射到区块链上的资产,需要解决鉴定、背书、保管等一系列环节,效率很低。而数字世界内生的NFT更加自由高效。

NFT的重大意义就在于使资产的发行、流通更加容易,尤其是去中心化生态中的NFT,理论上没有任何门槛和限制,任何人都可以发行、转让自己的NFT或购买别人的NFT。

技术上看,参与者需要会使用基本的密码货币钱包。更多NFT平台会改进用户体验,让人更容易参与NFT。总体来看,门槛并不高,难得主要是认知上是否接受。

周朝晖:我2019年发表了NFT相关的论文:以太坊图片存储方案的技术探讨,随后制作了非常可能是全球首个真正(链上存储)的NFT,有些作品在这里可以看到,同时我团队也提交了与之相关的接口标准EIP-2569:https://eips.ethereum.org/EIPS/eip-2569。imToken钱包已经支持该标准,NFT市场Zapper也已经支持该标准。

Uniswap和Cryptopunks的NFT都是参照我论文的方法,所以是真正的NFT,但目前大多数NFT因为图片是加密存储在链下,其实只能算一个互联网产品。

我原来想用NFT做一些纪念区块链事件的产品,但要开发图片的链上生产平台工作量太大,又与我现在主打的项目道易程(www.Daism.io)没多大关系,就搁置了。

Cyber Forker正在提交一个动态NFT技术标准(EIP),我认为非常有价值,你们可以去找他了解细节。

 WhaleDao 未来有区块链的社会可能会是什么样子?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能通过区块链变得更好吗?

刘昌用:未来20年,密码经济会改变世界,改变每个人的生活。

重要的经济基础设施如货币、网络、存储、运算等都是去中心化的,全球共享的,运转效率会大幅提高,以至于即使是跨国旅行者,也感觉不到这些基础设施的存在,就像呼吸空气一样,在任何地方都自如地使用这些基础设施。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质量和工作效率都会大幅度提高。每个人通过掌握若干私钥,掌控自己的几个不同身份,并且跟自己的隐私身份分离。每个人的隐秘信息自己加密保存。而开放的信息,则对任何人都是开放的,商业竞争不再依靠信息的垄断,而是看谁能更有效地使用大数据,为用户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普通人的信息生活,将会比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更加的自由舒畅。

信息世界效率的提高,也会进一步改进工业和农业,将超越工业4.0,进入现在难以想象的高效率工业和农业。普通人的物质生活水平也将大幅提高。

周朝晖:肯定的,完全不是现在这种样子。我的项目道易程(www.Daism.io)希望助一臂之力。

 WhaleDao 据您所知,目前有哪些政府支持的区块链项目已经落地?目前运行效果怎么样?

刘昌用:现在听说的政府支持落地的区块链项目主要集中在区块链政务、银行间联盟链、供应链联盟链,听到过零跑腿行政服务、区块链发票、区块链营业执照、区块链司法存证等应用实践。这些项目我没能深度参与,不了解运行效果如何。 

周朝晖:不知道。

 WhaleDao 如何看待“主权区块链”(如蚂蚁链等)?和ETH等公有链的区别在哪里?

刘昌用:“主权区块链”也就是前面说的“自主可控区块链”或“产业区块链”,跟ETH等公有链的根本区别在于,主权区块链的管理权限和链上数据是可以由运营者控制和修改的。

周朝晖:违背区块链公开透明、不可篡改、无需许可等价值观,乃伪区块链也。

 WhaleDao 央行数字货币(如DECP等)和加密数字货币(如比特币等)有何具体区别?

刘昌用:我在《货币的形态:从实物货币到密码货币》一文中对各种货币形态做了详细的区分。

简单说,央行数字货币和ETH一样,都采用了非对称密码技术构建账户系统,从而都属于“密码货币”(“加密货币”一词是错误的,参见我的文章《“加密货币”应该称为“密码货币”》)。

区别在于,央行数字货币是中心化的,是国家信用背书的法币,我归之为“密码法币”;ETH是去中心化的,没有任何人为之背书,而是依靠共识维系,我称为“密码共识货币”。

周朝晖:人家自己早都说了,和区块链没有关系……

 WhaleDao 区块链虽然已经发展了13年,但大部分参与者仍然只是投机,新用户的教育成本极高,您认为是否有更好的方式方法引导大家真正参与其中,而不仅仅是炒币?

刘昌用:许多重大的技术与经济创新,在早期都不可避免存在大量投机活动,根本原因在于创新早期,认知很不清晰,但潜在的红利又非常巨大。比如著名的密西西比泡沫就是股份制创新早期的产物。创新的本质决定了它很难被引导,很难被规划,很难有序发展。

实际上,创新领域最好的教育,是市场教育。我自己算是从事区块链科普的资深人士了,但是在ico、defi、nft这些创新领域,我滞后市场前沿很多,市场中的投机者总会比我先一步,很多东西我是向他们学习的。

简单说,实践出真知,创新领域要鼓励大家,尤其是年轻人去投机,在市场的惩罚和奖励中成长、学习、创新。

周朝晖:既然通证就是币,炒币也是最好的教育用户的手段之一,因为用户有了动力学习钱包的使用和深入了解DeFi项目。开源软件(Open Source)二十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如果可以开放式教育用户,新用户的教育成本就会降低至少90%!如果没有很好的环境好好教育用户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水至清无鱼,任何新行业的发展都需要泡沫,也都需要投机。噪音可以吸引更大的人关注区块链。减少投机的关键是要有良好的大环境,否则只会越嚷嚷投机越疯狂。

 WhaleDao 您对目前国内的区块链创业者们有什么建议?

刘昌用:我的建议是:1)活下去,2)不要离开这个领域,3)坚持做简单正确的事。

周朝晖: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